“千里冰封，万里雪飘。”2024年12月24日，镜泊湖的冰面还散发着第六届冬捕节的余温。不久前，这里刚用传承千年的渔猎方式，网起5万千克鲜鱼，创下过单网43万千克的传奇。
此刻，10余厘米厚的冰层如白玉铺展，脚踩上去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脆响，积雪没过鞋帮，踩出一个个深深的雪窝，冰面偶尔折射出碎银般的光，将往日烟波锁进冰雪之下。但冰面之上，却不见寂寥，一群钓鱼人踩着积雪、扛着装备赶来，凿冰声、谈笑声打破冬日静谧，好一幅银装素裹冰钓忙的图景。
冰封的世界，终究冰封不了钓鱼人的热望。选钓点是冰钓的第一道学问，更是找鱼的关键。老钓友常说“洞穴坑洼，钓点最佳”。踩着齐膝的积雪寻钓位，目光扫过冰面，凸起处多有“炸冰”，藏着暗沟深坑，冰缝漏进阳光和空气，水温偏高，是鱼觅食的必经之路。
同时也要留意气泡的踪迹：小而密的星点气泡是鲫鱼，大而疏的可能是鲤鱼，若气泡成串上冒，大概率是草鱼在活动。冰裂交叉处的星点气泡，多半是鲫鱼呼吸的痕迹，而枯草密集的冰面下，往往藏着温暖的鱼窝。
遵循“天暖钓池边，天寒钓河湾”“冬天出太阳，莫钓深地方”的渔谚，我们在背风向阳的湾道处驻足，这里冰厚且稳，正是凿冰下钩的好地方。
用冰钻垂直下钻，钻头旋转时带起的冰屑凉丝丝扑在脸上，落在手套上很快化成水珠，冰屑如雪沫飞溅。不多时，一个个上大下小的漏斗状冰眼便穿透冰层，露出底下碧绿的湖水，仿佛是通往水下秘境的窗口。
装备是冰钓人抵御严寒的底气。无底的防冻帐篷稳稳扎在冰面，用地钉斜着钉进冰缝固定，风再大也晃不动。铺上隔热垫，架起煤油取暖炉，拧开阀门时“咔哒”一声，蓝色火苗“腾”地升起，不一会儿帐篷里温度就升到了十几摄氏度，瞬间便隔出一方温暖天地。这可比古人顶风冒雪独钓舒坦多了。
我们选冰钓竿，优先选1米内的软梢筏钓竿。线组搭配很有讲究，0.4~0.6号主线配0.2~0.4号脑线，脑线要适配冬季鲫鱼轻口的特点，避免挂底时切断主线。鱼钩选3号左右的袖钩或秋田狐，短脚冰钓漂、小号台钓漂甚至七星漂都能用。浮漂调钓一般调平水钓平水或调1目钓1目。打窝用西部风维他米，窝料要集中，坚持少撒和勤撒。钓饵首选红虫，用软纸吸干红虫水分，将5~8条红虫理齐用红棉线拦腰捆扎，留出线头再拴钩，不易脱落。
守在帐篷里，看窗外雪花纷飞，听冰面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凿冰声、谈笑声，竟生出几分“孤舟蓑笠翁，独钓寒江雪”的诗意，却无古人的孤寂。暖阳透过帐篷缝隙洒在身上，暖炉上的铁锅正咕嘟作响，这是我们冰钓的专属格调。刚从冰眼里捞起的镜泊湖鲫鱼，搭配自带的冻豆腐、酸菜，不用复杂调料，只放姜片和盐，煮得奶白的鱼汤鲜香四溢，混着取暖炉的烟火气漫出帐篷，引得隔壁帐篷的钓友探脑袋：“兄弟，你这锅的香气也太馋人了！”我们笑着招手：“来，尝一碗，冰天雪地的，热汤最暖身！”他端着碗蹲在炉边，吸溜着汤直咂嘴：“这鱼就是跟在家做的不一样，真鲜真美啊！” 一碗热汤下肚，寒气尽散，这便是冰钓独有的情调，那便是不只为鱼获，更为这份冰天雪地里的不期而遇。
冰钓的乐趣，藏在每一次漂动的惊喜里，更躲在那些让人捧腹的轶事中。冬季的鲫鱼活性虽低，却个头饱满，守在帐篷里盯着浮漂，当它轻轻一顿，缓缓上顶，手腕轻扬，软竿梢弯出优美的弧线，鱼线传来清晰的拉力，那份期待与雀跃，足以驱散所有寒冷。隔壁帐篷的老王是个“急性子”，嫌在帐篷里等窝慢，端着竿就跑到帐外凿冰眼，刚凿完没等铺上隔热垫，就迫不及待下竿，结果脚下一滑，屁股结结实实摔在冰面上，手里的隔热垫都飞了，引得我们哈哈大笑。老李掏出手机抓拍，打趣道：“老王，这‘冰面坐爬犁’的功夫可以啊，比钓鱼还入戏！”老王爬起来拍着冰面自嘲：“嗨，这冰面是给我个‘见面礼’呢，不摔一跤，都对不起这趟冰钓！”话音刚落，他那冰眼的浮漂猛地黑了，老王手忙脚乱提竿，一条半斤多重的鲫鱼跃出冰面：“嘿，摔一跤还换条鱼，值了！”
我琢磨着冬季鱼口轻、活性弱，光傻等不行，得主动找鱼，便试着把双钩距离往大了调，下钩钓底探鱼窝，上钩悬浮抓接口，这样能让双钩饵料分别落在不同水层，更多创造鱼就饵的机会。刚调整好，浮漂就轻点两下，跟小鸡啄米似的，紧跟着就一上一下颤悠起来，我屏住气轻抬竿，竿梢瞬间弯出一道饱满的弧线，渔线传来两股实实在在的拉力，一尾鲫鱼带着冰碴跃出冰眼，另一尾还挂在钩上扑腾着溅起细浪，双尾齐出！帐里帐外的钓友们都凑过来看，七嘴八舌地夸：“还真得动脑筋琢磨，这叫思路一改好运来啊！”
夕阳西下，晚霞把冰封的湖面染成一片暖红，白日里此起彼伏的凿冰声早已停息，谈笑声也渐渐融在暮色里。钓友们扛着鼓囊囊的鱼护踏雪而归，身后的一个个冰眼，如同一串串跳动的音符，与漫天夕阳相映衬。寒风掠过冰面，却吹不散心头的热。冰钓钓的从不是鱼，是于严寒中寻生机的巧思，是于沉寂中找突破的通透，更是这份与天地为伴、与知己同欢的滚烫意趣，化成冰天雪地里的星光，温暖着往后每一个不寻常的日子。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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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王春江 图 /李春奎
编辑/SUN
设计/G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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